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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师生情

来源:苔原气候网   时间: 2020-09-16

  我一向对所谓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的说法持保留看法;我比较相信李远哲先生所说的亦师亦友。我有个“学生”叫林子坚,分别近三十年在香港见面。按照香港的民俗,都是到酒楼去叙谈一番。但是他却例外,一定要把我请到他家中。我到过香港好几次,在他家第一次体验到在香港朋友家里做客时隆重中的轻松。虽然他比我的年纪小不了多少,不管我多么自然地把他当做朋友,他仍然很诚恳地老师长老师短地叫我。就连我已经离开了香港,我的一个朋友到香港,他也以师礼相待。他们相约在海洋公园见面,由他当向导。朋友的车子误了时间,他居然在细雨中等候了将近一个小时。此前,他们从未见过面。他那么惊人的耐性,不过就是因为我曾经是他的老师。

  说实在的,我想不出对他在学业上有过多大的恩惠值得他这么回报不尽。其实,六十年代,他在华侨大学读书的时候,我正经历着一生最大的霉运,上了一年的课,就被发配到当时为一般教师所不屑一顾的写作教研组,给一个年青的讲师改作业。回想起来,我总共不过就是为林子坚改了十来篇作文而已。

  印象最深的是在他家中,就没有做客的感觉。三十年的时光并没有在我们之间造成陌生感,这要感谢他的太太陈丽斌发自内心的亲切。

  她是个少见的福州美人,把闽江水中最细腻的成分都凝聚到了她的肌肤上,真可以用美得耀眼来形容。他显然很以妻子的美丽而骄傲。我本以为他是特地让我开开眼界,现在想来,固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,但是更多的事实说明,炫耀妻子的美貌还不过是顺带而已。更主要的是,他在香港多年,仍然保持着内地的习惯,喜欢把重要的朋友请到家里,充分享受久别重逢的欢乐,也让朋友体验他家庭的温馨。

  他太太和他一样,喜欢那种朋友在一起的随意和自然的空气。有时,她在一旁默默地倾听我们谈话,有时就轻盈地离开我们去照顾孩子。有老师辈的客人在场,他们之间讲话显然比较少了,但是光凭眼睛就配合得很默契。当子坚下厨时,她在一旁忙着她的家务,子坚有什么需要,她会像受到感应似的,走过去协助。

  太太下厨的时候,也是一样,子坚能在漫不经心之间自如地分心照料。在这样的家庭里做客,主人没有过分的忙乱,客人却能在进入的那一刻,就能解除拘束,享受到亲切、自由、自如之感。

  这种亲切自如的空气,使我这个身在异乡的人,忘却了许多漂泊之感。尤其是,有一天晚上,我从岭南学院宿舍带上门出去,一不小心把钥匙丢在房间里了。正是星期日,找不到任何一个工作人员。住旅馆连护照都没有,幸而口袋里还有他家的电话号码。我不过是病急乱投医,死马当做活马医而已,没想到他竟立刻邀请我到他家小住。夜深了,我道路不熟,他就在治疗癫痫病专科医院皇后大道的转弯角等我。等到我见到他的时候,他手里还抱着孩子。

  在他妻子面前,我不免感到十二万分的歉意,但是她和他一样,脸上表现出的不仅是助人为乐,而且有一种义不容辞的义务感。直到第二天,离去的时候,我无法说出流行的客套话语,在当时,就是我这个算是能说会道的人,也感到语言是太缺乏表达力了。

  亦师亦友——说起来容易,可是要把那种感觉说出来是很困难的。

  爱和欺骗的关系

  丈夫为太太买东西,总是吃力不讨好。不是质量有问题,就是价钱太贵。几个弄文学的朋友在一起商讨制胜良策,一个号称小诸葛的朋友说出了他的妙计:不管买什么东西,要讨老婆的欢心,最简便的法宝就是把价钱降低一半。他本以为这个方法是他的专利,没想到大家都笑了,原来是英雄所见略同。大家一致认为,拿这样幼稚的法门来显宝,枉污了小诸葛的英名。

  小诸葛遭到的嘲笑还不仅仅如此。

  一个朋友说,这样的法宝虽然通用,但是常常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。

  他举出最近报刊上有个剧作家弄巧成拙的:为了讨好太太,剧作家把本来八百八十元一件的女式时装说成是四百四十元。太太破天荒地称赞了他一番。但是在试穿之后,发现衣服的尺寸大了一点。好在,太太比较好,这个问题没有演变为全盘否定丈夫情意和水平的后果,明天去商店换一件就是了。

  正在此时,来了一位非常熟悉的女客。太太多少有点得意地炫耀丈夫为自己买了一件衣服,既便宜又时髦。女人的本性使这位女客禁不住试穿了一下,正好不大也不小,便请求原价转让,太太慨然应允,爽爽快快地收下了客人的四百元钱。

  做丈夫的在一旁像水浒英雄常见的那样:暗暗叫苦。

  几个朋友说,这倒是一个编喜剧小品的好题材。

  我说,光有这么一点还不够。原因是主人公在精神上还不够尴尬。

  大家问:怎么才能使这夫妻两个在精神上更加尴尬起来?

  我说,这个故事,不过是让丈夫损失了四百元钱而已。光有这样一点经济损失,还不足以构成真正的喜剧性,应该有精神上更为尴尬的处境,才能激发出强烈的喜剧性。经济损失,固然可能产生失落感,但是,这种失落感并不严重。如果让他们意外地获得经济上的收入而不知如何是好,也许会更有意思。

  比如,把事情倒过来:妻子给丈夫买衣服,丈夫总是觉得不够高档,妻子只好故意先把价钱提高了一倍,原来是四百四的,说成了八百八。丈夫满意了。这时,来了一个朋友看得很满意,按照八百八的价格把它买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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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时,妻子该怎样向丈夫说清原委;在原委说清了以后,夫妻两个又该如何处理这多出来的四百四十元钱。这就有好多喜剧化的东西,有许多戏可演了。

  这样的戏才真正有感。通常,我们之所以不起来,就是因为满足于实用价值上的得失。讽刺小气鬼是比较容易的,而不是小气鬼得了意外之财,在精神上造成了尴尬,则往往被忽略了。而这种被忽略了的,正是喜剧深刻之所在。爱有时是需要欺骗,只有高水平的欺骗才能与高水平的爱相配。这只不过是正剧而已,要让高水平的爱和高水平的尴尬纠缠在一起,才有喜剧的艺术性。

  钱又不是抢来的

  朋友告诉我,他的太太去街上为自己和女儿买衣服。转来转去,终于用三百多元为自己买到了一件衣服,但是孩子始终没有什么合适的。为了补偿孩子的心理上的不足,就带孩子到餐馆去吃了一顿肯德基。

  在回家的路上,太太发现一家商店里有一件孩子很合适的上装,就花了三百多元买了下来。孩子自然很是开心,因为不但得到了衣服,而且又吃了一顿。而太太却心里一直不平衡,觉得那一顿肯德基完全是浪费。

  在场的一个朋友告诉他,在用钱的问题上,女人和男人确有不同的逻辑。比如,星期天上街,为要不要乘的士,太太和丈夫往往要争议一番。孩子自然是主张乘,丈夫是坚决的支持者,而太太却坚持乘公共汽车。后来只因星期天公共汽车太挤,只好乘了的士。

  等到逛完了街,要回家了,争议又起。

  孩子和丈夫仍然主张乘出租车,太太却坚决不同意,说:“你们这些人,钱好像是抢来的。”

  孩子仍然闹着要乘的士,丈夫想满足孩子的要求。太太有点火了:

  “要乘的你们去乘好了,我一个人去乘公共汽车。”

  最后自然是太太大获全胜。

  孩子很不高兴,而丈夫却很高兴,我问他为什么。

  他说,从这里他深深体会到,虽然他们生活在一起十多年,却经常有些小冲突,过去他总弄不清为什么,现在终于明白了:男人和女人在花钱上的逻辑是不同的。用自己挣来的钱去乘的士,在男人看来是正常的,在女人看来却是荒唐的。只有不花力气抢来的钱,才可以任性浪费。

  我说,如果是我的话,在乘公共汽车的时候,就从她的口袋里偷走一百块钱,等到归来的时候,便可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正确。朋友说,那种事情是不能干的,一旦干了,太太起码一天心情不好,没有事情也要发脾气,把整个家庭空气搅得沉闷异常,起码要有一天以上的日子不好过。

  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?

<癫痫病治疗要多久p>   这是对男人的智慧的严峻考验。

  朋友说他的妙法是,正要去乘公共汽车的时候,突然,手捂胸口,什么话也不说,太太问他怎么了,他还是不说,一味作痛苦状。最后是太太慌了,连忙叫出租车,上医院。等到上了出租车以后,他才喘了一口气,说,好一点了。

  妻子这时也松了一口气:哦,吓死我了。你平时好好的,怎么今天这个样子?

  丈夫说:天天上班都是挤公共汽车,一见公共汽车就发神经性心脏病。

  妻子说:那以后还是少乘这种车,宁可多花一点钱乘出租车。

  丈夫说:钱又不是抢来的。

  丈夫微笑,妻子打了他一拳,也笑起来。

  挑剔厦门人

  厦门人和福州人最大的不同,就是厦门人有强烈得不得了的城市自豪感。

  花园一样的城市,城市一样的花园,天堂、仙境不在神话中,就在厦门,就在你脚下;尤其是鼓浪屿,就是活到五十岁也能永葆白雪公主的仪容;到中华路去一睹舒婷冰清玉洁的风姿,就知此言不虚。厦门的经济发达,全国拔尖;中央电视台旅游区气象预报,有厦门而没有福州;再说,还有亚热带的气候,四季常青,日光岩之下三角梅香气世界第一。鹭江之秀丽,西湖不能相比;日光岩之壮观,泰山不能望其项背。巨石凌空,欲飞欲舞,从没有见过山的小伙子为之露傻冒相者有之,作济公状疯癫状者有之;再说,同样级别的干部每个月要比福州多拿好几百元哩,口袋之鼓,更比胸脯高;连厦门式的普通话,那永远改变不了的闽南腔,也和泉洲人的“地瓜腔”有天壤之别。用郭沫若在《凤凰涅��》中的话来说,“一切的一,一的一切”,恰是厦门优越性的充分而必要的证明。

  厦门人对上帝太了,唯一的、小小的不满就是脸庞太小,姑娘们颧骨略尖,不及从草原上和高原上来的旅游者坦荡,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写其自豪。

  厦门人是纯洁的、单纯的,可爱得很像安徒生笔下的一颗小豌豆。当春天来了,豌豆就以为世界的全部颜色都是翠绿;到了秋天,小豌豆又以为天下都是金黄的。

  厦门人从来没有想象过瑞士的日内瓦湖,也没有想象过拉斯维加斯;要讲工资、银行存折上的位数,和深圳、北京、上海、广州,甚至香港的上班族相比,太遥远了。可小豌豆从来不管豆荚以外的事情。

  厦门面向海洋,却不太喜欢到海洋上去玩命,所以冲浪运动在厦门永远没有发展的前途。他们有长乐人、福清人那不要命的冒险精神吗?

  他们有惠安人吃着地瓜渣,把石头玩得面团一样听话的豪气和灵气吗?

  但是癫痫大发作多久一次,厦门人的豌豆眼却有特异功能,无以名之,姑且曰:“中度远视症”——中等程度距离,能看得一清二楚,近及自身就不行了。

  厦门人瞧不起福州人,说福州人待客“小气”;厦门人瞧不起泉州人,说泉洲人“土”;厦门人瞧不起莆田人,说莆田人节约到“吝啬”的程度。但是,他们连厦门的经济总量才及泉州的一半,都是看不到的;他们连莆田出过一个航海女神妈祖都心不在焉。郑成功的像倒是立在了厦门的鼓浪屿,可他是南安人。厦门有什么文化底蕴能和福州相比呢?林则徐、严复、林琴南、冰心是福州人,连郭沫若的祖籍都是长乐。福州人在文化和商业上一点不比厦门小气,十多万福州人占领了美国纽约的唐人街,一大早就可以听到用福州话叫卖“蛎饼”的声音,与在东海岸的旧金山唐人街通行无阻的广东话遥遥相对,息息相通。厦门太美了,美得像,像童话一样,但是,童话的眼光如果不是有高下之分的话,至少应该是各有所长罢。

  厦门人应该改变童话眼光,把视觉延伸到世界各地去,领略一下中国人货真价实的豪情。比如,看看人家温州人是怎么个活法的,人家在七十年代随着印度支那的难民到了巴黎,两手空空,但十多年后,占领了巴黎十三区,把法国商店挤了出去,连招牌广告都变成了中文。还有,三明人一句外语不懂,普通话都不三不四,却在八十年代,敢于跑到匈牙利去“留学”,其实是从小摊小贩做起,几年以后,又跑到罗马尼亚、南斯拉夫,去开超级市场,坐着叫东亚人眼红的奔驰。就是名不见经传的永泰人,也几乎垄断了上海的干货;莆田人则垄断了北京的木材,所有的这一切,难道不应该让厦门人清醒吗?

  厦门人光为厦门自豪是不够的,厦门是上帝给的;他们应该为厦门“人”自豪——“人”是自己“拼”出来的,只有泉州人才对《爱拼才会赢》有真正的体会。

  孙绍振,1960年毕业于北大中文系。曾赴德国、美国、香港等地大学讲学、进修、研究。现为福建师大文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兼任中国文艺理论学会副会长、福建省作家协会副主席、福建省写作协会名誉会长。

  学术专著有:《文学创作论》《论变异》《美的结构》《孙绍振如是说》《怎样写小说》《中国当代文学的艺术探险》《幽默学全书》《幽默逻辑揭秘》《你会幽默吗》《审美价值论与逻辑》《挑剔文坛》《文学性演讲录》《名作细读》《孙绍振幽默文集》(三卷本)。集有:《面对陌生人》《美女危险论》《灵魂的喜剧》《满脸苍蝇》等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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